千机阁阁主陆千机被惊动了,这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把自己和女儿关在演算室里整整一日,出来时,背比进去时驼了三分。
“千机之心过载了。”他对苏砚说,声音沙哑,“她的天赋越高,这颗机关心脏转得越快,转得越快,烧掉的‘人’就越多,先是词,再是情绪,最后……她会变成一台只会做机关的机器。”
“能治吗?”
“千机之心的崩溃,不可逆。”陆千机闭上眼,“温氏五百年,栽在这颗心上的天才,不止她一个,这是温氏的宿命。”
演算室里,温言还在写。她已经不记得为什么而写了,只是停不下来了,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,沙沙,像蚕在啃最后一点桑叶。
苏砚站在门口,看着她红衣的背影。
“宿命,”他说,“是用来打破的。”
陆千机猛地睁眼:“你要做什么?千机之心是命窍,外力强灌,先碎的是你自己的修为。”
“我有火。”苏砚说,“也有要守住的东西。”
他没有用蛮力。
烬瞳全开,先读,千机之心在温言胸腔里,形如一枚玲珑的铜制核心,九层嵌套,此刻核心表面爬满了细密的裂纹,裂纹里渗着失控的机芒,像一台烧红了还在空转的机器。
苏砚盘膝坐在她身后,左掌抵上她的后心。
金红色的烬力,一丝,一线,极缓地渡入。
反噬立刻到了,机心与烬力相冲,那股力道顺着他的手臂反咬回来,像有无数把小刀顺着经脉一路绞上去,绞过左臂的烬痕,绞得那暗红纹路根根暴亮,苏砚咬住牙,一声没出。
他没有去填那些裂纹,裂纹填不平,就像断剑的断口补不成新剑,他做的是另一件事:以烬力裹住裂纹,一缕一缕,缠上去,每一缕烬力里,都封着一点意志。
祠堂里九十八盏灯,官道上的篝火,花圃里那一句“我是阿茝”,萧坼剑上九断九续的金液。
守护的意志做锚,把崩散的机心,一寸一寸锚回原位。
一个时辰,两个时辰,三个时辰。
苏砚全身的衣服被汗浸透,又焐干,又浸透,灰寂蹲在门口,一动不动地守着,陆千机在门外站了三个时辰,老者的影子被灯光钉在地上,像一截枯木。
反噬最重的时候,苏砚感觉自己左臂的烬痕开始向上攀升的征兆。
就在那一瞬,腕上的红绳泛起一阵微凉,潮汐似的凉意顺着腕脉漫上来,把攀升的火压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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