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谁?”佐维问。
大梵靠进卡座的椅背里,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个咔咔转的老式风扇,风扇的影子在他脸上来回旋转,明暗交替。
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,然后开口,声音变得很轻,和他魁梧的身形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。
“六年前,我还是个无名小卒。在芭提雅海滩边上的地下拳场打拳,一场两百泰铢,赢了再加一百。那种地方你知道的——没有拳套,没有规则,只有沙子和血。观众都是渔民和妓女,赌注是一杯啤酒或者一条烤鱼。”
他的语调很平,像是在念一份旧报纸上的新闻,但佐维能听出那些词语之间的血汗味。
在芭提雅海滩打黑拳——那是泰国底层拳手最烂的归宿。
正规拳场的淘汰者,退役军人的落难者,没钱去正规拳馆的穷人,全部挤在那片海滩上,赤着脚在沙子里互殴,沙子会卸掉拳头一半的力道,但会让伤口感染得更快。
“那天我打完了三场,全赢了,但手臂被一个家伙用碎酒瓶划了道口子,血把沙子染黑了一小片。我正蹲在码头边上洗伤口,忽然看到水面上漂着一个人。”
大梵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,像是在透过六年的时光看一个不真实的画面。
“我以为是个死人。脸朝下,全身浮肿,衣服烂成布条,背上有枪伤,密密麻麻的,少说七八个弹孔,有些已经泡烂了,伤口边缘翻着白色的肉。我把他翻过来,发现还有一口气。你知道的,我在那种地方长大,见过很多死人和快死的人,但他的眼神——那种眼神,太平静了。像在说,死就死吧,老子不在乎。”
“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,把他扛回去了。我住的地方是沙滩边上的一间铁皮棚子,连门都没有,只有一张竹席和一个煤炉。我把他放在竹席上,用盐水给他洗伤口,把子弹一颗一颗挑出来——有的弹头嵌在骨头缝里,得用老虎钳拔。他没打麻药,但全程一声不吭,只是看着天花板,像是在看一件跟他无关的事。”
佐维静静地听着,没有说话。
“他昏迷了三天,高烧不退。我给他灌椰汁,灌鱼汤。第四天他醒了。”大梵的目光从风扇上收回来,看着佐维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那笑意里有怀念,有困惑,还有一丝隐隐的敬畏,“醒来的第一句话是什么?你猜?”
佐维摇头。
“他说:‘你出拳的时候,左肩抬太高了。’”
大梵忍不住笑了,摇了摇头,像是在回味一个烫嘴的笑话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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