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转阴,乌云挂在天边,不知要不要下雨。
“现在?”
“你有事?”
“没事。”徐清弯腰收拾桌上的残局,动作略顿,“不如等天晴?”
徐稚柳淡淡一笑。
她并不看他,转而想了想:“等我进去拿把伞。”
“好。”
程逾白还在和钟沅说话,徐清没有跟他打招呼,匆匆跑进作坊,从房间出来时经过工作台,瞥了眼角落里的春夏碗。
她脚步一顿,才要过去,就见门前出现一道身影。
“等急了?”她收回视线,“你想去哪里走走?”
“老街吧。”
梁佩秋目光一错,随她转身。两人离开一瓢饮,沿着老街往古渡头走去,沿路可以看到旧时的戏台、茶楼,码头和长长的烟囱。
这条路他们走过许多次,每每他心情不好或是想家时就会来这里,脚下的每一块砖,每一片土地,仿佛都在帮他追忆往昔,思念故友。
曾经炮火连天的历史已经过去了,遗迹上部分可见弹壳的印迹,于是得以保存下来的旧物就更有故事。那种味道难以描述,尤其是当少年人穿着长衫行走其间时,就好像回到了那个古老的朝代。
徐清想起小胖生病那一晚,也是个雨夜,他奔走在昌江边上,不停寻找曾经的痕迹,他和小梁听过的戏,喝过的茶,吃过的美食,走过的渡口,回望过的月色……他不停地奔走,声音嘶哑,喊道母亲,阿南,为什么他回不去了?
那是个雨夜。
斑驳旧影一幕幕从眼前掠过,徐清抚着胸口,随他往前走,尔后停在一块残碑前。残碑还是当初的样子,只露出一角,又被泥水冲埋,无人问津。
徐清看着上面的记载,梁佩秋,字青芽,浮梁瑶里人氏,能诗善书,毕生从事陶瓷工艺,诸器皆佳,人称“活火神”。深受乾隆皇帝赏识,被破格擢升为九江窑务副官,协同主事监理窑务……一生功绩,无以比拟。
若徐稚柳不死,这块残碑可会易主?
徐清想到这点,又抬头看天,乌云离得近了点,依稀能听到隆隆雷声。她收回视线,再看身边的少年。
少年乌发不再,一头银雪,似冬凛冽。她心下惶惶,忽然开口:“我好像忘了和你说谢。”
“谢什么?”
少年转过脸来,她撞见他眉眼间的笑意,猛的一震。
“谢、谢你和我讲完剩下的故事,我知道你是在帮我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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