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和尚跑了,李友直这个忠仆也跟着遭殃,无处可去,只能窝在家里等死。
像一条被主人丢在路边的老狗,连叫唤都不敢大声。
他恨张信吗?
恨得牙痒痒。
夜里睡不着的时候,他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张信那张脸,想得牙根发酸,恨不能咬下一块肉来。
可恨着恨着,他又恨起自己来,恨自己眼瞎,恨自己跟错了人,恨自己把一家老小带进了火坑。
他有时候半夜醒来,看着身边熟睡的杜氏和两个孩子,心里就像被人攥住了,攥得他喘不上气来。
杜氏的呼吸很轻,一起一伏的,像一只疲倦的猫。
二宝睡在她怀里,小嘴微微张着,口水洇湿了一小片枕头。
大儿子睡在墙角的小床上,被子蹬了一半,露出光溜溜的小腿。
他看着他们,心里又酸又疼,像被人用醋泡过的针扎了一下又一下。
可一家老小的命都捏在秦王手里,他敢怒不敢言,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。
咽下去的时候,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碎瓷片,割得生疼。
“不知是什么风,把您张大人吹到我这破地方来了?”
李友直的语气像吃了火药,冷嘲热讽毫不掩饰。
但他死死攥着门框的手指节发白,指甲嵌进木头缝里,那是他心里发虚,他不知道张信来干什么。
是来斩草除根的?
还是来羞辱他的?
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,每一种都让他后背发凉,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。
他的手心全是汗,汗把门框都洇湿了一小块,颜色变深了,像一块胎记。
张信没急着答话,目光越过李友直的肩膀,往院子里扫了一眼。
院子不大,收拾得倒还利索。
晾衣绳上挂着两件打了补丁的衣裳,一件灰布衫,一件碎花袄,风吹过来,袖子一鼓一鼓的,像两个人在招手。
灰布衫的肩头补了一块蓝布,针脚歪歪扭扭的,一看就是男人缝的,线头还露在外面,打了一个粗糙的结。
碎花袄的袖口磨出了毛边,那毛边被细心地卷了进去,用线细细地缝了一圈,针脚密密的,整整齐齐的。
晾衣绳的最边上,还挂着一件巴掌大的小衣裳,灰扑扑的,袖口补着两块补丁,补丁的颜色深浅不一,像一块拼出来的布。
墙根底下整整齐齐码着一堆劈好的柴火,柴火旁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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