辣味直冲鼻子。他放下碗,像是对着满屋子的人说:“从前向公总说,人这一辈子,能为一件事把自己点着了,就不算白来。我们这些人,都点过。现在火小了,可没灭。藏在灰里。你们几个,就是灰底下那几块还红着的炭。南台的孩子,是还没点着的柴。雨停了,风过了,柴干了,自然有人来点火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别让这几块炭先凉透了。”
会散了。阿护和真鹤回了后院。苗晨曦在门口站了片刻,也走了。陈铁生和毛允良要回南台,林义让他们等雨小些再走。陈铁生看了看天,说:“不等了。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阿团他们几个小子还等着我回去发木棍呢。”他和毛允良披上蓑衣,一前一后出了巷子。雨点打在蓑衣上,啪啪的,像无数细小的鼓点,渐渐被夜吞没。
林义一个人坐在后堂,把炭盆里的灰拨了拨,又添了两块新炭。火慢慢旺起来,后堂里暖和了些。他抬头看了看向公的灵位。灵位旁,那盏铜座白瓷灯静静亮着。灯油浅了,他起身添了半勺。火苗晃了晃,又稳住了。他想起向公走的那天早上,自己也是这样添灯油。一晃,又是一年多了。向公不在了,石高也走了。会馆里的人越来越少,可这屋里总是暖的。因为每个回来的人,都会带一点炭。
秋去冬来。南台的孩子们在毛允良和陈铁生的调教下,一天比一天结实。阿团已经能站完一炷香的马步了。来福的木棍也能使得有模有样。陈铁生教他们认字,从《三字经》教起,后来穿插着教了几句琉球童谣。孩子们咿咿呀呀地唱,调子七扭八歪,陈铁生也不纠正。他说,会唱就行。有些东西,唱歪了也是唱着。
苗晨曦出去的情报网渐渐恢复。她挑了三个新人,一个在泉州码头当簿记,一个在厦门海关做杂役,一个在福州南门外开茶摊。三人单线联系,互不相识。阿古的伤也好了个七七八八。他守着会馆,夜里巡两遍,白天在后院喂鸡。向公在世时养的几只鸡,如今还在,每日能捡两三个蛋。真鹤留了两个给尚德蒸蛋羹,其余的攒着,等南台的孩子们来了,一人分半个。尚德已经能扶着墙走了几步,嘴里咿咿呀呀,不知在说什么。阿护有时候蹲下来看他,尚德就一把抓住他爹的头发,笑得咯咯的。阿护也不恼,任他抓。
聚会那天,来的人比想象的多。谢天赐从闽侯带来三个大一点的学生,最小的阿团也被破例带来了。郑曜从上海赶回来,还带了一个新朋友。那朋友姓林,是个教书先生,祖上也是琉球人。他站在门口,往里望了望,有些拘谨。郑曜把他推进去,给他倒了一碗热茶。他接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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