敢再让他动,招手叫来两个孩子,一左一右架着,把陈铁生弄进屋里。他让人去请郎中。金成的老婆在灶房烧水,连忙解了围裙跑出去。
郎中来得很快。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,背个药箱,进门先摸脉,又让陈铁生侧过身,在他腰背上按了按。陈铁生疼得倒抽气,却不吭声。郎中按完,直起身,说脊背错缝,伤了筋骨。要卧床三个月,不能弯腰,不能负重,更不能教拳了。
陈铁生听了,半天没说话。他趴在床上,脸朝着墙,谁都看不见他的表情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笑了一声,说:“当年天宁寺我都没受这么重的伤。如今栽在一面破墙上。”
毛允良没笑。他让郑曜去抓药,又让阿古把南台的孩子们先带出去。孩子们站在门外,谁都不想走。来福拉着阿团,阿团眼泪汪汪地望着屋门。阿古好说歹说,才把几个孩子劝走。
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。陈铁生趴在床上,背上的膏药贴了一大片,药味刺鼻。他斜眼看了看毛允良,说:“你哭丧着脸做什么?死不了。”
毛允良坐在床边,给陈铁生擦药。药酒的气味很冲,呛得他眼睛发酸。他想起当年向公交代的话——铁血军需要管束,你做恶人,我替你担。那时候他还不服气。陈铁生这人,又倔又硬,骂起人来六亲不认。可后来他知道,没有陈铁生,铁血军就是一盘散沙。那些兵怕陈铁生,也服陈铁生。向公走了之后,铁血军散了,可陈铁生没有散。他拄着拐杖来到南台,说要教孩子。他说,自己这条命是琉球的,不能白白浪费。现在他躺在这儿,像一把绷了太久的弓,弦还没断,弓身先折了。毛允良忽然觉得,自己也快撑不住了。
“毛允良。”陈铁生忽然喊他,“我问你一句话。”
毛允良抬头。
“你说,咱们练这些孩子,到底为了什么?”陈铁生问。
毛允良把药酒瓶放下,想了一会儿。后窗外面传来孩子们的声音,是阿古在带他们练步。脚步声噼噼啪啪的,像雨点落在瓦片上。
“为了他们将来不用像咱们一样,连家都回不去。”毛允良慢慢说。
陈铁生听了,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我总觉得,刀磨得再快,也快不过命。我现在躺在这儿,倒想明白些了。教孩子,不图他们能打。图的是让他们知道,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知道了来处,以后不管走到哪儿,都不算丢了自己。”
毛允良没接话。他把药酒涂在陈铁生的腰上,手很轻。陈铁生“嘶”了一声,说:“你下手重了。”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风暴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