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团笑了。
陈铁生也笑了。
两个人笑得像两个偷了糖的孩子。
阿团走后,毛允良给陈铁生喂了药。陈铁生吞下去,忽然说:“毛允良,我想让金成当你的副手。他在码头,还没走。你去找找他。这小子脑子灵,能管住人。”
“好。我明天去。”毛允良说。
“你别空手去。带两斤米酒。他这人,好这个。”陈铁生说。
毛允良应了一声。他拉上门,走到院子里。孩子们已经走了,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轮月亮从云里浮出来。他想起白天阿团的话,又想起陈铁生的话。他抬头看天,月亮很白。白得像首里城正殿外那两尊石狮子嘴里曾经含着的石球。他站了很久,才回屋去。
第二天一早,毛允良去了码头。金成不在。码头上的人说,金成前天下船去了,说是回闽侯看一个朋友。毛允良扑了个空,把米酒放在金成常去的小酒铺里,让掌柜的转交。他留了句话:“南台有事,得空来一趟。”金成什么时候能收到,谁也不知道。
毛允良回到南台时,陈铁生正靠在床头教来福认字。来福坐在床边的小凳上,手里捏着一根炭条,在木板上写字。陈铁生念一个,他写一个。写错了,陈铁生就用拐杖头在木板上点一下。他的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念得极认真。毛允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没进去。他觉得屋里那两个人,像一幅画。旧笔,新墨。一个躺着,一个坐。一个教,一个学。
外头天光正好,照着他们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的月亮,又白又圆,挂在天上,像什么人从海那边望过来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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