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忍一忍。通开才好得快。”毛允良说。
陈铁生闷着头,不再作声。
药擦完了,毛允良给他喂了半碗温水。陈铁生喝了,靠在枕头上喘气。他的腰上像有根针在里头搅,动一下就疼得厉害。可他偏要动。他撑着胳膊想侧身,被毛允良按住了。
“郎中说了,不能乱动。”毛允良说。
“我不动。我喘口气。”陈铁生说。
傍晚的时候,林义来了。他拄着竹杖,从会馆走到南台,腿脚也不利索,可还是亲自来了。进屋看见陈铁生趴在床上,后腰上裹着厚厚的布条,林义皱了皱眉头,在床边坐下。
“怎么弄成这样?”林义问。
“我自己不当心,不怪孩子。林公,你别怪阿团。那孩子有出息,不该被这一下吓着。”陈铁生把脸转过来,说。
“我不怪他。可你得好好养着。南台这些孩子,还指着你和毛允良。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毛允良一个人照看不过来。”林义说。
“我知道。我会养。可我不能像死人一样躺着。你们得让我能做点事。不能教拳,就教他们认字。认字不用腰。”陈铁生说。
林义看看毛允良。毛允良站在门口,没说话。
“认字的事,让郑曜来帮你。他上海回来,正好歇一歇。你在床上躺着,他念,你听。哪儿不对,你说话。”林义说。
“好。就这么办。”陈铁生说。
林义又坐了一会儿,问了几句伤情,起身走了。毛允良送他到巷口。林义走得慢,毛允良就在他旁边跟着。两个人谁也没多话。到了巷口,林义站住,说:“陈铁生这个人,不会服软。你多看着他。郎中说三个月,就一定要养足三个月。琉球不能再折人了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毛允良说。
林义点点头,拄着竹杖走了。他的背影在暮色里一点点远去,像一截正在被夜色吞没的旧桅杆。毛允良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来。
晚上,阿团偷偷跑来看陈铁生。他站在门口,不敢进去。陈铁生看见了,招手让他过来。阿团走到床边,低着头。
“你哭什么?”陈铁生说。
“都怪我。我要是不爬墙,你也不会摔。”阿团说。
“不怪你。你爬得好。是墙的问题,也是我自己老了。等陈叔腰好了,还带你爬。”陈铁生说。
阿团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谁先到墙头,谁吃米糕。”陈铁生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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