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嫁给那个名存实亡的夫君,她就在这清冷的山峰上守着漫无边际的活寡。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春去秋来,花开花落。她修着那清心寡欲的大道,端着宗主夫人高不可攀的架子,把自己活成了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瓷像。
瓷像是不怕冷的。因为它不是人。
可她是人。
时间长到,她连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女人这件事,都快忘光了。
她还记得大婚那晚。
听雨轩里里外外挂满了红绸,连门前那棵老槐树都被缠了一圈。
喜烛的光映在窗纸上,暖融融的,照得整间洞房如同泡在蜜水里。
她坐在床沿上,盖头压着额前的珠翠,重得她脖子发酸,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她在盖头底下偷偷掐了自己的手心好几下,掐出了一排月牙形的印子,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来。
那时候她还觉得,嫁给天下第一剑修,是何等的福气。
红烛燃了一整夜。
烛泪顺着铜鹤的嘴一滴一滴落下来,凝成厚厚的一层。
剑无尘来了,也走了。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。
他站在门口,甚至没有跨过门槛。
月白色的袍角被夜风轻轻掀起一角,背后是漫天的星辉与山峦的剪影,衬得他像一幅画中仙。他说话的声音淡得像一杯放凉了的白水:
“我即日闭关,宗内事务由你代掌。”
然后他就走了。
干干净净,利利落落,连回头都没有。
连她的盖头,都是自己掀的。
一双纤细的手掀起大红的锦缎,露出的不是新嫁娘的娇羞,而是一张茫然的、不知所措的脸。
铜镜里倒映着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婚床上,满屋的红光都成了笑话。
桌上的合欢酒斟了两杯,一杯满满的,一杯满满的,谁都没有碰。后来酒凉了,她一个人端起来,两杯都喝了。
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冷。不是身上冷,是心里冷,从里往外地冷,冷得她后来再也没有在听雨轩里挂过红色的东西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徒弟,用最不讲理的手段,一把火烧上来,连招呼都不打一声,把她维持了几十年的矜持和体面全部烧成了灰。
那灰烬里头居然还冒着热气,暖洋洋的,烫得她一滴眼泪都没忍住。
做个女人,竟是这般美好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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