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银,放在小铜秤上称了称,又从另一个匣子里捻了两粒银豆子,补足分量。用油纸包好,递了过来。
“李待诏,这个月俸禄涨三成。原月俸五石,按折色例一石折银一两二钱,折银六两。加三成后实发纹银七两八钱。您点点。”
李有田伸出手,接过油纸包。
沉甸甸的。
冰凉的银子隔着油纸,烫得他手心发麻。
他把随包附的那张指甲盖大小的明细条展开,对着窗外的光看了又看。上面的字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:正俸五石,折银六两,加俸三成,实发纹银七两八钱,现银。
他把纸条折了又折,叠成小小的方块,塞进贴身的衣襟里。手一直按着胸口那块硬硬的凸起,生怕它长翅膀飞了。
回到值房,他把剩下的半页奏章抄完。收拾好笔墨纸砚,跟同僚打了个招呼,就背着布包下值了。
他没有直接回家。
先拐去了老仆周伯的住处。
周伯在李家干了半辈子,从老家凤阳跟到应天。前两个月周伯的老妻生病,抓药花光了所有积蓄。他实在拿不出月钱,只能硬着头皮跟老人家说:“周伯,对不住…… 先欠着您,等下个月发了俸,我一定给您补上。”
周伯什么也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,拿起扫帚,继续扫院子。
李有田推开门的时候,周伯正蹲在门槛上搓麻绳。看见他进来,连忙站起身,在衣襟上擦了擦手。
“老爷。”
李有田从怀里掏出用布包好的一两二钱银子,放在他手里。声音有些发涩:“周伯,这是欠您三个月的月钱。对不住,拖了这么久。”
周伯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碎银,又抬头看了看他。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。他把银子攥紧,揣进怀里,什么也没说。只是转身拿起墙角的扫帚,扫院子的动作比刚才有力多了,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都清脆了些。
出了周伯的门,他拐去了街上的杂货铺。
“掌柜的,拿一盒水粉。”
掌柜的从货架上拿下一盒,递给他:“这是苏州新来的货,细腻得很,十个铜板。”
盒盖上印的牡丹花边都印歪了。他打开盒盖闻了闻,确实比自家媳妇梳妆台上那盒空了三年的旧粉,香一些,也细腻些。他付了钱,把水粉揣进怀里。
路过玩具摊,他又停住了脚。
摊主手里拿着个拨浪鼓,摇得咚咚响。鼓面是羊皮的,鼓身涂着红漆,看着就结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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