绢帛。媳妇,以后每个月你可以少织点布。你手上那些口子,我看着难受。”
周氏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把手缩回去,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。织布织了半辈子,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老茧,还有一道道裂开的口子,冬天一沾水就钻心地疼。
她把银子收好,水粉放到梳妆台上,拨浪鼓塞进儿子手里,猪头肉端进灶房留着晚上下饭。然后转过身来,看着他,眼睛红红的。
“银子多点少点都无所谓。你要好好干,别让人家说咱是白拿这份钱。”
李有田点点头。
儿子一手拿着拨浪鼓,一手抓着一块猪头肉,吃得满脸油光。周氏看着儿子这副吃相,忍不住笑了。
而此刻,巷口斜对面的茶摊上。
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年轻人,正低着头,在纸上写着什么。摊主只当他是替哪家商号抄账的。他手边搁着半碗凉茶,碗边落满了烟灰。
李有田那句 “以后每个月可以少织点布” 飘进他耳朵里。他的笔杆在砚台上轻轻一磕,蘸了蘸墨,继续往下写。
三更天。
这份密报,连同一摞从其他街巷汇集来的类似记录,一起落到了朱元璋的案头。
朱元璋刚批完刑部的秋决折子。案上摆着那串长长的勾红名单,墨迹还未干。他正对着名单,沉默良久。
拿过密报,他一页一页地翻。
翻到写着李有田一家的那页,他停住了。
纸上记着:翰林院待诏李有田,月俸七两八钱。偿老仆三月工钱一两二钱,购水粉一盒十文,拨浪鼓一个八文,猪头肉半斤二十文。其妻周氏,织布为生,指有裂伤。李有田言:以后每个月可以少织点布。
烛火跳了跳。
把他脸上的表情,映得忽明忽暗。
他把密报轻轻搁在案上。
靠在龙椅上,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。
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忽然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。
“咱是不是…… 太抠了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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