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架德制容克运输机在夜幕掩护下,从保定的军用机场起飞,一路向南。
机舱里梁承烬裹着厚厚的军大衣,靠在冰冷的舱壁上,脸色依旧苍白。
随行的军医给他打了一针强行把高烧压了下去,但身体的虚弱却不是一针就能解决的。
郑耀先和赵简之坐在对他面,一路上谁也没说话。
他们知道拦不住他,这个看上去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骨子里那股疯劲儿一旦被点燃,谁也摁不下去。
飞机在虹桥机场降落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上海的清晨带着一股潮湿而黏腻的空气,与北方的干爽截然不同。
前来接机的是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,神情冷峻,看到梁承烬一行人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,领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。
“戴老板在哪?”郑耀先开口问。
开车的年轻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,没有回答。
车子在法租界的街道上穿行,最终在一栋毫不起眼的石库门房子前停下。
“到了,老板在里面等你们。”
梁承烬推开车门,抬头看了一眼这栋三层小楼。
门口挂着“华美贸易公司”的牌子,窗户后面都拉着厚厚的窗帘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他知道,这里就是复兴社特务处在上海的总部。
戴笠的办公室在三楼。
推开门,一股浓烈的雪茄味和药油味扑面而来。
戴笠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,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文件。
他看上去比在天津时憔悴了不少,眼窝深陷,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,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像鹰一样锐利。
看到梁承烬进来,他没有起身,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梁承烬在他对面坐下,郑耀先和赵简之则像两尊门神一样站在他身后。
“身体怎么样?”戴笠问,语气里听不出关切。
“死不了。”梁承烬回答得干脆。
“死不了就行。”
戴笠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。
“平津的事我听说了。你干得不错,给二十九军也给党国留了点颜面。”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那场血战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街头斗殴。
梁承烬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动了一下,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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