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鱼正在水里慢悠悠地游。他把手指伸进水里点了点,鱼尾扫过指腹,凉丝丝的痒。
堂屋里传来剪刀剪布的声响,一下一下,均匀而有节奏。凌烽循声走过去,看见老人正坐在八仙桌旁,把昨天买的靛青棉布摊在桌面上,手里一把旧铁剪正在沿着划好的线痕裁布。布料在他手下被剪开时的声响绵密齐整,像是春天在轻声呼吸。
老人裁布的动作很慢。他先铺平了布料,用手掌抚过每一道褶痕,然后拿一根长木尺比着量尺寸,用粉线在布面上划出浅淡的标记线。标记线画好后他并不急着下剪,停一停看看,用手再抚一遍,才拿起剪子沿着线慢慢裁。剪刀行过的地方,布边齐整利落。
“我给你做件春衫。“老人说着,手里的剪子没停,“靛青色衬你,夏天当单褂穿也凉快。袖口给你留宽些,做活不勒。“
凌烽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一会儿。老人低着头,花白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银色,粗布衫的后领磨毛了边。那把剪刀在他手里用了不知道多少年了,刀刃上的光泽被磨得温润,柄上缠的布条也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。
“我自己来就行。“凌烽说。
“你行什么行。“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了回去,“针线活你那些年在北边就没学明白。你缝的扣子三个月准掉。还是我来。“
凌烽没再争。他走到桌边,看着那些被裁好的布片一块一块地从老人手下成形——前襟、后幅、袖子,每一块都用粉线标了接缝的位置,一片一片叠好放在一旁。老人裁完了所有布片,又在裁剩的边角料里挑了两块,叠在一起收进了针线笸箩里。
“留着补东西用。“老人说。
中午的时候,何婶拎着一碗刚做的糯米饭过来了。饭上铺了一层红亮的腊肉丁和青豆,油色浸透了米粒,透着猪油特有的浓香。她把碗搁在灶房,和老人说了几句话,又看了看西墙木架上挂的刀,目光在那些刃面上停了两息。
“老桂,你那几把刀总挂在院子里,不怕被雨淋锈了?“何婶问。
老人正把裁好的布片拿进屋里去,闻言应了一句:“淋不锈。凌烽前些天都磨过了,挂在那儿晾着呢。“
何婶哦了一声,又看了两眼,没再多问。她转身要走时,在院子里碰到小桂子正在往窗台上放一碗泡着水的桂树枝——是小桂子从东角那棵桂树上折的一根新枝,插在一只粗瓷碗里,碗底压了几块石头稳住。何婶看了一眼那根斜插在碗里的桂枝,笑了。
“桂生,你在扦插?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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