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深的布层、线要拉多紧,都在他指间自然而然地流出来。
凌烽偶尔回头看一眼堂屋门口那个低头缝衣的侧影。靛青色的棉布在老人膝上一寸一寸地成形,袖线、肩线、腋下的接口,从一堆散碎的布片慢慢拼合成一件衣裳的样子。针线在春日下午的光线里穿行,把布料和布料接在一起,把时光也接在了一处。
到日落时分,衣裳的雏形已经出来了。老人把缝了大半的春衫抖开看了看,两肩的线条还算顺直,袖口也确实留得宽。他把衣裳搁在桌上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,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。
“明天再缝两针就差不多了。“他说。
小桂子从廊下跑过来,趴在桌边看那件靛蓝色的半成品。他伸手摸了摸布面,又摸了摸袖口的走线,触感是针线往来后形成的微微凸起,像是布料表面的浅浅烙印。
“爷爷,你缝得真好。“小桂子说。
老人揉了揉他的脑袋,手指带着针线活留下的微微涩感,擦过小桂子的头发时留下一点粗糙的暖意。
晚饭后凌烽把白天翻过的旧册子拿了出来,在灯下又翻了片刻。他翻到了册子最后一页的末尾,那里写着一行比正文小得多的字,墨迹很浅,像是写的时候笔上已经没有多少墨了。字迹微微颤抖着,但一笔一划仍旧清晰可认。
“桂树移栽第三年,活了。“
他合上册子。灯花噼啪跳了一下,他伸手把灯芯拨了拨,火光重新稳定下来,把案面上摊开的纸张和布片都染成一片温润的暖色。
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叮——是桂树上的铜铃在夜风里碰了一下。远处青溪的水声如同绵长的呼吸,把桂溪镇的夜一寸一寸地铺平、铺展,铺成一块安静的深色棉布,盖住了所有的屋顶和树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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