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了看院子里的桂树,又看了看满院飘落的金色细花,然后说:“你家这棵桂树真旺。往年小满他爹还在家的时候,镇东头也有一棵这么大的,每年秋天落花落得满地都是。后来那棵树被砍了,就再没见过这么盛的了。“
桂生没有回头,但他把这句话记住了。院子里这棵桂树不是理所应当存在的,它站在这里、年年开花,是需要有人照料、有人等待的。而这棵桂树和那棵被砍掉的树之间,隔着一个人的选择——选择去照料,还是选择去砍掉。
蒸笼揭盖的时候,白汽呼地涌了满灶房。刘婶用竹夹把桂花糕一只一只地夹出来摆在干净的苇叶上,糕体雪白,表面嵌着金黄色的桂花粒,蒸熟之后花粒的颜色更加鲜亮了,像是刚从枝头落下来的。桂花的香气从热腾腾的糕面上升起来,比枝头的花更浓更甜,带着糯米粉特有的粮食的温厚感,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,酿成了一种让人闻了就忍不住想伸手去拿的气息。
刘婶递给桂生一块,又递给小满一块。桂生接过来的时候烫得在两只手之间倒了好几下才拿稳,然后小心地咬了一口。糕体松软绵密,入口即化,桂花的甜香在舌尖上铺开来,淡淡的、持续的,像把一整棵桂树的开花过程浓缩在了这一小口糕点里。他嚼了嚼咽下去,又咬了一口,这一次嚼得慢了些。
“好吃。“他说。
刘婶笑了,又夹了几块放在盘子里让桂生端给凌烽和老人。凌烽坐在石凳上接过一块咬了一口,嚼完后说:“比镇上卖的还好。“老人接过来没有说话,只是慢慢地吃了,吃完之后把落在掌心里的糕屑倒进了桂树根旁的土里。
小满吃完了自己的那一块,又眼巴巴地看着蒸笼里剩下的。刘婶看了他一眼,又夹了一块给他,他这一次吃得很慢,一小口一小口地掰着吃,像是在把这一块的时间尽量地拉长。
院子里桂花的落花还在不断地飘下来。有些落在了石桌上,有些落在了蒸笼的盖子上,有些落在了刘婶带来的蓝布上。桂生抬头看了看那棵桂树——在午后不烈的日光里,满树的金花依然繁盛,地面上的落花和枝头的花簇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呼应,像是同一棵树把自己的影子铺在了脚下。
刘婶把剩下的桂花糕用苇叶包好,分了两包。一包留在桂生家灶房里,一包她带回去。“秋天桂花还有几茬要开,等下次花落得多的时候,再做一次。“
小满走的时候手里还举着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,边走边啃,走到院门口回头冲桂生笑了一下,门牙缺的洞在午后的阳光里亮了一下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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