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模那天,全厂的人都围过来。王秀兰把一个月饼切了二十来块,一人一块。刘嫂子接过去,没舍得马上吃,先举到眼前看。“这花真俊。”她说,“跟县里卖的两毛一块的那种似的。”陈宝柱说:“比那个强。那玩意馅里掺了多少豆渣?咱这是实打实的枣泥。”他咬了一口,慢慢嚼。咽下去,没说话,又咬一口。王秀兰问:“中不中?”陈宝柱点头:“中。”他点头的时候,嘴角弯了一下。这老头,轻易不夸人。这一个“中”字,比啥都沉。
王秀兰把月饼定了价。一块一毛,比糕贵出一大截。她让跃进算了一笔账:一斤面粉能出十二个皮,一斤枣泥能填十五个馅。再加糖、油、芝麻,一个成本四分七。卖一毛,毛利五成多。赵大柱听了,直吸冷气:“一毛?能卖动不?”王秀兰说:“县里国营食品厂的月饼两毛三一块,还抢不上。我这一毛,还是图跑量。往后名气上来,还能再提。”赵大柱不说话了。他现在已经不大质疑王秀兰定价了。上回山楂糕,他嫌贵。后来卖得最快。他学乖了。
但赵大柱还是跟王秀兰闹了一回。
因为王秀兰要请一个会计。那人姓蒋,是公社供销社退下来的。五十来岁,会看报表,会算税。王秀兰把他请到厂里来帮忙,说一个月给四十块。赵大柱一听就急了:“四十块?快赶上公社干部了!咱这账,跃进也能记。花那冤枉钱干啥?”王秀兰说:“跃进要上学。再说,她记的是流水账。蒋会计会做成本核算,会算折旧。厂子往后真要办下去,没个正经会计不行。”赵大柱说:“你啥时候听过‘折旧’这个词?”王秀兰说:“陈师傅那儿听来的。他说厂里的锅灶、厂房、晾架,都有年份。今年新,明年旧。不把这块算进本里,看着赚钱,其实白忙。”赵大柱不吭声了。他蹲在门槛上,抽了半包烟,最后说:“中吧。但你得让我跟着蒋会计学学。这钱不能白花。”王秀兰笑了:“你早该学。蒋会计来了,你给他打下手。管库房,点原料,也归你。省得你整天光推磨。”赵大柱眼睛亮了一下,说:“那我试试。”
蒋会计来了以后,王秀兰才知道,自己以前那本“画道道”的账,差得不是一点半点。蒋会计把近三个月的流水全整理了一遍,算出每个月净利多少,旺季淡季各在哪里。他说:“王厂长,你这些家底,我都看了。经营没问题。但你们在税务上,还有不少要补的。以前量小,没人在意。现在办厂了,一分一毫都有人盯。账做平,比赚钱还重要。”王秀兰说:“蒋会计,我不是要偷税。我是真不懂。以后该报什么,你列单子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风暴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