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压模,刷蛋液的刷蛋液。烤炉前最热,赵老二和三四个杂工轮班添炭。有一回赵老二被炉火烤得流了鼻血,他仰头在门口歇了半分钟,用凉水拍拍后脖颈,又钻进去。王秀兰递给他一碗淡盐水,说:“你慢着点。中暑了更耽误事。”赵老二接过去,喝了一口,说:“嫂子,我不累。我在家闲着更难受。”这话他说得低,可王秀兰听出了几分真。
陈宝柱这几天没回陈家村,直接在厂里打了地铺。他说:“中秋前后,活最要命。我不盯着,你们手一慌,东西就要走样。”王秀兰劝他回家,他不听。半夜起来,总能看见他在烤炉后头坐着,椅子上搭了条旧毯子,两只眼半眯着,炉火映得他脸红堂堂的。王秀兰就给他泡一大茶缸子浓茶。陈宝柱抿一口,说:“干这行,越老越怕砸锅。”王秀兰说:“您这么细,砸不了。”陈宝柱说:“细也挡不住万一。你见过八月十五没月亮没?我见过。那年我们出月饼,烤炉坏了,一炉生,一炉焦。最后把买月饼的人堵在门口骂。”他说完,自己先笑了。王秀兰没笑。她知道,这老头是把这厂当成自己最后一场活了。
八月十三,货全交齐了。县里一百四十块,地区八十块。两辆板车套着毛驴,从厂门口一前一后出发。于采购坐在后面那辆车的车帮上,冲王秀兰比了个“行”的手势。王秀兰站在厂门口,一直看到车拐上大路。秋风吹过来,把地上的枣树叶子和碎干草卷得打着旋。她轻轻吐了口气。
十四晚上,王秀兰让蒋会计把月饼的账单独盘出来。这一季,月饼连模具带料带炭,成本折进去一百二十三块。卖了两百二十块,毛利近一百。赵大柱在旁边听,嘴唇翕动,像在默算。蒋会计说:“这还不算中秋后尾货的利。要是明年早作打算,量再翻一番,单这一项就能顶上半年卖糕。”王秀兰说:“明年早点盘。今年咱是试水,能做成这样,已经是天帮忙。”蒋会计点头,又说:“明天中秋,厂里是不是放半天?工人们累得够呛,得歇歇。”王秀兰说:“放。中午放,下午都回家过团圆。每人发两块月饼,一块枣泥,一块花生。再发半斤糖。都从账上走。”蒋会计记下,又笑了:“你这厂长,比公社书记想得周到。”王秀兰说:“工人们替我挣的,花在她们身上,不亏。”
中秋节那天,王秀兰破例睡到天大亮。外头很静,没有灶响,也没有搅糖的声音。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,听见卫红在院子里跟跃进说话。卫红说:“姐,月亮晚上才出来吗?”跃进说:“嗯。晚上才圆。”卫红说:“娘说给我一块带花的月饼。在哪儿呢?”跃进说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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