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个炕。我要睡热炕。”王秀兰说:“中。热炕,大窗户。”婆婆这才抿着嘴笑了。
动工那天,赵老二也来了。他是自己来的,没叫。扛着把铁锨,站在院门口,说:“大柱哥,我过来搭把手。工钱不要。”赵大柱愣了一下,回头看王秀兰。王秀兰说:“你肯来就中。饭管饱,工钱照算。不要工钱,你就别进这个门。”赵老二挠挠头,笑了。那笑里少了从前的油滑,多了点局促。他脱了外套,抄起铁锨就挖地基。干到晌午,别的帮工都歇了,他还在那儿挖。李翠娥来给他送水,他接过去灌了两口,又把锨往土里一插。李翠娥站旁边,小声跟王秀兰说:“嫂子,我们家老二,这阵子跟换了个人似的。”王秀兰说:“人总得往前挪挪。他愿意动,就比啥都强。”李翠娥点头,眼睛红红的。
房子盖得不算快。秋收忙,能干活的人时来时走。王秀兰也没催。她白天泡在厂里,得空就去工地上转转。有一回,她看见援朝放学回来,把书包往地上一搁,搬起一摞砖就往墙边走。那砖比他那小身板还重。王秀兰喊他放下。援朝说:“娘,我能行。我比去年有劲了。”王秀兰说:“你再有劲,也还是个孩子。去,写作业去。”援朝不情愿地放下砖,抱起书包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喊:“娘,等我长大了,给你盖更好的房子!”王秀兰笑:“行。我等着。”旁边的帮工听见了,都跟着笑。其中一个说:“秀兰啊,你这几个孩子养得真好。我家的叫都叫不动。”王秀兰没接话,心里却像被什么软软地裹了一下。
房子上梁那天,王秀兰又蒸了一锅白面馍。还是红纸点着,还是分给干活的人。赵大柱站在房梁上,朝下面看。王秀兰站在底下,仰着头。四目一对,赵大柱突然喊了一句:“秀兰!咱家要住新房了!”他喊得响,嗓子亮堂堂的。院里的人都笑起来。王秀兰却没笑。她觉着鼻子发酸。她也想喊一句什么。可她没喊。她只是冲赵大柱摆了摆手,转身去给众人分馍。她怕自己一开口,声就颤了。
夜里,王秀兰算了一笔账。盖房用料、人工、门窗、盘炕、院墙,统共得花五百多。蒋会计说,从厂里抽这笔钱,流动资金会紧一阵。可他算完又说:“紧归紧,房子该盖。人得有个安身的窝。光顾着厂,不顾家,那日子还是缺一块。”王秀兰说:“我也这么想。厂子是要往前。可孩子们不能老在漏雨的屋里长大。”蒋会计点头,在账本上拨了一笔。王秀兰说:“这钱,年底前我填回来。”蒋会计说:“我信。你这人,说出去的话,还没见掉过地。”
新房子起来那几天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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