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兰天天去看。她站在新屋的墙边,伸手摸那青砖。砖是赵大柱从公社窑厂一块一块挑的,烧得透,青中带灰,棱角分明。她摸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前世。前世她临死前,还惦记着家里那间老土坯房。那时候她就想,这辈子怕是没机会住上瓦房了。如今,瓦房盖起来了。不光是瓦房,是大五间,带院子,带西厢。窗户开得大,门也宽。赵大柱说,门宽,日子才敞亮。王秀兰觉着,这话中听。
卫红已经等不及了。房子还没拾掇利索,她就天天往新屋里跑。有一天王秀兰去喊她吃饭,看见她一个人坐在新屋门槛上,仰头看天。王秀兰问:“你坐这儿干啥?”卫红说:“我看这屋真高。”王秀兰在她旁边坐下,也仰头看。新屋的房梁又粗又直,黑里透着亮。两个人就那么在门槛上坐着。风从门口吹进来,带着新木头的香气。王秀兰说:“等你长大了,还记得这屋不?”卫红说:“记得。这是咱家新房子。”王秀兰摸摸她的头:“记着就好。记住这屋是咋来的。”卫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天黑下来。新屋的窗户还没上玻璃,月光从窗框里漏进来,把地上照成一块一块。王秀兰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。她走到院子里,回头看那房子的轮廓,黑乎乎的,方方正正。她忽然觉着,这房子不光是房子。它是这一年多来,她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。从后山的山楂,到旧货市场的旗袍,到食品厂的门,到地区展销会的柜台。路太长,长到她有时候都不大敢回头看。可她到底走到这儿了。
“大柱。”她朝屋里喊。
“哎。”赵大柱从老屋里出来,手里还端着半碗饭。
“明儿去镇上买几斤桐油。窗户框子先刷上。天再冷,就刷不匀了。”
“中。”赵大柱说。
他站在月光里,瘦高瘦高的。王秀兰忽然觉得,这男人也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不只是人精神了。是他的肩,比去年宽了。像扛过风的人。
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风暴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