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雾里,那个持剑的轮廓微微侧过头。
“不是最初。”一个声音响起,很远,很慢,像从深井底下浮上来,“是……第一个选择的人,选择燃烧自己,而不是让世界熄灭。”
苏砚垂下眼,没有接话。
烟形也重新转回去,重新变成一具持剑的剪影,苏砚总觉得那剪影的安静里有话没说完,可祠堂里的存在都不着急,三千年都等了,不差这一句。
苏砚在那块最大的牌位前又站了一会儿。
“他守了多少年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老鬼说,“他那时候还没有‘烬守者’这三个字,没有祠堂,没有石阶,死了也没人给他立牌位,这块牌位是后来的第二代给他补立的,你问第二代,第二代也死了三千年了。”
第九代的牌位缺了一角,第三十六代的灯焰是青白色的,比别的灯冷,第四十九代的牌位从中裂开一道缝,缝里没有灰尘,像裂的那天起,时间就绕着它走开了。
“半烬。”老鬼说,“死的时候,把自己劈成两半,一半留在墟潮边上镇压,一半回来报信,报完信,两半都散了。”
苏砚朝那块裂开的牌位拜了一拜。
“疼吗?”他问。
“他没说过。”老鬼顿了顿,“他们都这样,疼的时候不说,说了的都不算疼。”
苏砚看着那道裂缝,裂缝很窄,窄得透不进光,他想象不出一个人把自己劈成两半是什么滋味,想象出来之后,又觉得那滋味大概和“寂守”两个字是同一味。
再往后,牌位一块挨着一块,有的名字刻得极深,是刻牌的人用了力气;有的极浅,像刻到一半没了力气。
第七十几代里有几块的石色发乌,灯焰却格外旺;第八十几代里有几块的灯焰低得快看不见,烟形却站得最直。
老鬼不再一一介绍,有些名字他熟,有些名字连他也只听过半截,三百年太长,长得连守夜的人也记不全所有的守夜人。
第九十七代的牌位在最末一面墙的末尾,石色新一些,刻痕深一些,牌上两个字:寂守。
牌下的灯焰很小,小得像一粒豆。
苏砚望着那两个字,寂守,寂寞的寂,守护的守,他读过为数不多的书里,没有哪个名字是把这两样搁在一起的,可这两个字搁在一起,就是三百年。
剑中的光点飞过去,在那盏灯前停了很久。灯火映着光点,光点映着灯火,谁也分不清哪个更亮一些。
“臭小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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