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里走出一个女子,青布衣裙,发髻低挽,素面,腕上系着一根七种药草编成的细绳,她走得不快,裙角扫过溪边的草叶,草叶便往两边让了让。
“你这病,我见过。”她说。
苏砚的手按在剑柄上,没有松。
女子在他身前三步外停下,偏头看了看他按剑的手,又看了看他的左臂,她的目光没有落到袖口上,却像已经看见了袖口底下那些蔓延的银纹。
“三里外就闻见了。”她说,“一股不属于凡界的气息,又苦,又旧,像烧了三千年还没烧完的一炉药。”
苏砚的眉心动了动。
“百草之息。”女子也不隐瞒,抬了抬手腕,那根七草绳在雾里轻轻晃,“药族的命窍,闻得出百病,也闻得出不是病的病。”
她转身往谷里走,像笃定他会跟上来。
“我叫芷萝。”她说,“药呢,灶上有,人呢,跟我来。”
石屋里很暖。
来自草木的暖,四壁挂满了成束的药草,干的、鲜的、整根的、切片的,层层叠叠,把石墙捂得没有一丝寒气,屋角一只药碾,石质的,碾槽里汪着半槽碧色的药浆。
一只鹿卧在药碾旁边。
那鹿通体浅褐,耳尖一撮白,角上没有分叉,却缠着几茎新鲜的草叶,它见苏砚进来,抬了抬头,鼻翼轻轻翕动,随即又卧了回去,它起身让路时,蹄子落过的地方,泥土里钻出几点新绿,转眼开出几朵小花。
其中一朵,草叶细长,叶尖的纹路像一只半阖的眼睛。
“灵芽。”芷萝头也不回,“它认生,你这身气息它却不躲,稀奇。”
苏砚在灶边的木墩上坐下,灰寂从他怀里钻出来,跳下地,径直走到灵芽跟前,两只兽隔着一尺互相打量,鹿先低了头,猫伸出鼻尖碰了碰鹿的鼻梁,这事就算成了。
芷萝在灶前坐下来,揭开药罐。
罐里的药汤是深褐色的,翻滚着细小的泡,她执勺的手很稳,搅三下,停一停,再搅三下,搅药的间隙,她轻轻哼起一支调子,词听不真,只有零星的字眼飘出来:什么草,什么花,什么时辰采,什么火候煎。
“百草谣。”她说,“谷里传下来的,哄药用的,药听了,性子就顺。”
苏砚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那口药罐,看着罐口翻卷的白汽,看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在雾气里搅药、哼歌,老鬼说的小丫头,就是这个模样,没有仙长的架子,没有讳疾的推脱,甚至没有一句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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