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,忽然觉得这座城比北境还冷,北境的冷在风里,这里的冷在人心里,被火晶石灯烘着,被祭乐裹着,仍旧一丝一丝往外渗。
那缕燥热的墟气,自噬心蛊伏诛后便淡了,却没有断,它像一根烧红的细丝,一头扎进高台,另一头,蜿蜿蜒蜒,指向教宫深处。
深夜,丹穴教后山的花圃。
白日里的喧嚣散尽,南疆的夜潮湿热气依旧,虫鸣此起彼伏,花圃不大,围着半人高的竹篱,里面种满了花,红的、白的、紫的,在火晶石灯昏红的光里开得安安静静,篱角立着一只粗陶水缸,缸沿搭着一柄旧木瓢,瓢柄被摩挲得发亮,一看便知用了许多年。
苏砚是循着那缕燥热墟气的残痕找到这里的,残痕到篱外三步,散了,散得干干净净,像被满园的花香洗过一遍。
少女独坐篱下,祭服换成了素色布裙,赤金冠冕不知丢在了哪里,她的左腕上盘踞着一条金红色的小蛇,蛇身不过一指粗,鳞片在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。
蛊王,万蛊之首,此刻乖顺得像一截红绳。
她伸手,给一株半开的花浇水,水瓢倾斜,水流细而稳。
苏砚在篱外站了很久,才开口。
“你是谁?”
浇水的手顿了一下。
白日里祭台上的那个人偶,此刻卸了冠冕,肩膀微微塌着,像一件被抽去了撑骨的旧衣,可那只提水瓢的手很稳,水流落在花根,一滴都没有溅出来。
少女没有回头,她望着满园的花,一个一个地数自己的身份,像在背一篇背了十八年的课文。
“圣女。”她说,“虺族最后的血脉,灵主的转世。”
每说一个,声音就低一分,说到最后,几乎低进了泥里。
“我是……钥匙。”
水瓢里的水浇完了,她还保持着倾斜的姿势,腕上的蛊王昂起头,吐了吐信子。
苏砚蹲下身,与她隔着一畦花,一字一顿。
“你不是灵主,你不是钥匙,你不是容器。”
少女的肩膀轻轻一颤,她攥住了裙角,指尖把素色的布料攥出几道深褶。
“你是你自己。”苏砚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是谁,不是由他们定的,是由你自己定的。”
她张了张口,半晌,问出来的还是一句疑问:“可我……除了他们给的名字,还有什么呢?”
苏砚抬手,指向满园的花。
“你种的这些花,问过你是什么身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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