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怔住了。
她低头,看着腕上的蛊王,又抬眼,看着满园在夜色里静静开着的花,那些花是她一株一株栽下去的,浇了三年,花不知道什么叫圣女,不知道什么叫灵主,不知道什么叫钥匙,花只问她,今天愿不愿意浇水。
火晶石灯的光落在她眼里,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深处,第一次有了一点亮的东西,很弱,像深灰里埋着的一粒火种。
“我是阿茝。”她说。
停了停,又补了半句,声音依旧很轻,尾音却落了地。
“……这就够了。”
她袖口忽然动了动,一只小小的虺火蜥自袖中探出头来,不过巴掌长,通体赤红,额生一点金纹,它打量了苏砚半晌,忽然顺着阿茝的手臂爬下来,凑到苏砚蹲着的膝前,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袖口。
赤鳞,自出生起便伴她左右的虺火蜥,见生人便喷火的主,此刻尾尖轻轻扫过他的手背。
“它不喜欢人的。”阿茝轻声说,“教里的长老,它见一个躲一个。”
阿茝看着这一幕,嘴角动了动,那个弧度很生涩,像一件很多年没有用过的旧物。
花圃外的阴影里,有人轻轻叹了口气。
一个披着黑底金纹长袍的男人自阴影中走出,他的面容隐在兜帽下,只看得见下颌一道冷硬的线,他的袖口微微蠕动,像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衣料下游走。
丹穴教教主,陈天蛊。
“说得好。”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但她首先是丹穴教的圣女,这一点,你改变不了。”
苏砚站起身,与他对视。
“她自己能。”
陈天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三息,又落回女儿身上,阿茝抱着双膝坐在花畦之间,赤鳞盘在她腕上,与蛊王一左一右,她没有看父亲,她在看花。
兜帽下,那道冷硬的下颌线极轻地动了一下,教主袖中的蛊虫齐齐安静了一瞬,又重新开始游走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走入阴影,黑金长袍的下摆扫过竹篱,惊起两三只夜虫,走出十余步,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拍,终究没有回头。
苏砚也离开了花圃,走到巷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昏红的灯下,那个被万蛊奉为圣女的少女,正提着水瓢,一畦一畦,安安静静地浇她的花,浇到第三畦,她忽然停下来,对着花,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。
风把那句话吹散了,苏砚只看见她说完以后,肩膀不再塌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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