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莲娜·凡·彭斯将两份羊皮卷放在书桌上。
安德鲁伯爵头也没抬,翻着手里的军事调动文件。
书房里的光线很暗。
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几乎完全拉死,只留了一条窄缝。
伊莲娜在这间书房里长大。
她记得很清楚,父亲最讨厌阴暗的房间,常年把窗帘拉到最开,说阳光能让人的头脑保持清醒。
小时候她在这里背诵政务条例时犯困,父亲还会把窗户也推开,让冷风灌进来,说“困了就让风打醒你,别指望别人”。
那时候阳光能照满整面墙。
现在这间书房里唯一的光,是桌角那盏油灯。
灯芯压得很低,焰头只有指甲盖大小,在暗处发出一团病恹恹的橘色。
“父亲,今天天气不错,把窗帘拉开些吧?”她走过去,伸手抓住窗帘的边。
“别动!”
这声厉喝让她整个人僵住了。
手停在半空,指尖离布料不到一寸。
她的呼吸停了半拍,但脚下没有动。
不要后退,不要露出受惊的姿态,不要让对方看到你的弱点。
即使对方是你的父亲。
她回头。
安德鲁伯爵终于抬起了头。
那张她看了十几年的脸,此刻写满了她没见过的东西。
阴鸷、烦躁,还有某种不耐烦到近乎敌意的神色。
就像她不是他十几年朝夕相处的女儿,而是一个闯进领地的外来者。
光线太暗,但伊莲娜还是捕捉到了一个细节。
父亲的瞳孔里,有一丝猩红闪了一下。
非常快,快到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。
但那道红光烙进了她的视网膜,就像油灯的残影,闭上眼睛也抹不掉。
“我喜欢安静,暗一点的环境。”
安德鲁的声音沙哑,顿了一下才补上后半句,语气放缓了一些,像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过于激烈,“就保持这样。”
“是,父亲。”
伊莲娜把手收回来,退回桌旁。
经过书桌的时候,她的余光扫过父亲刚批阅完的一份文件。
习惯性的动作。
从小协助父亲处理政务,她对这些公文的格式、措辞了然于胸。批注栏里,父亲签名旁写了一个词。
往常处理匪患,父亲用的是“清缴”、“肃清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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