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本不用再算,距离误差小得完全不像人工靠眼睛估测出来的。
赫伯特看着纸上的数字,声音里多了几分干涩。
“殿下,这手艺靠的绝非人巧。”
“他们连石碑隔多远立、字刻多深、格式怎么排,都明明白白写成了死规矩。”
车厢里安静下来。
片刻后,二皇子奥古斯特才轻声开口:“而且彻底执行下去了。”
赫伯特没有接话。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,庞大的奥斯曼尼亚帝国向来不缺规矩,缺的恰恰是能把规矩从纸面搬到地上的人。
路边行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推独轮车的工人、背工具箱的年轻人、赶着驴车的本地领民,甚至还有佩戴编号木牌的驿站运输队络绎不绝。
其中有些年轻人的姿态十分古怪。他们三五成群走得飞快,像是在赶时间。
有人一边走,一边低头盯着虚空看,可手里明明空无一物。
偶尔还有人突然停下脚步,跟个神经病似的对着空气点两下,旁边的同伴见状立刻大笑出声。
沃尔夫身后一个亲兵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这帮人有毛病吧?”
沃尔夫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,亲兵立刻闭上嘴巴。
黄昏时分,凛冬外城的轮廓从雪色尽头显露出来。
最先闯入视线的并非城墙,而是高耸的烟柱。
成片灰白色的烟柱从建筑群后方升腾而起,在暗红晚霞里连成一排。
烟柱之间竖着密密麻麻的脚手架,宛如一座还没完全长成的钢铁巨兽。
马车驶入外城建设范围。
灌进车厢的声音毫无街市的叫卖,全都是重物的锤击声、工人的号子声以及滑轮转动的吱嘎声。
除此之外,还有某种低沉、均匀且绝不属于牲畜的轰鸣。那动静一下接着一下,沉稳有力,仿佛整片工地下面埋着一颗正在跳动的铁心脏。
奥古斯特睁开双眼,顺手掀起帘角。
道路两侧堆放着分门别类的物料,木材、红砖、钢筋、石灰袋各自码得整齐。
每一堆前面都插着木牌,清晰标注着用途、批次编号与负责人姓名。
最下面还用红漆写着一行字,写明私取者扣三十积分,累犯永久除名。
视线再往远处拉,至少有四个工区在同时运转。东侧的人在挖排水渠,西侧的人在平整宅基地,北面的大型吊架正把石板往二层上吊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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