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敬磕了三个头。他起身时,林义看见他眼里有血丝,嘴唇干得起了皮。
“喝口水再走。”林义说。
“不喝了。赶得上送,比什么都强。”郑曜摇头。
谢天赐带着七个孩子站在最前面。孩子们穿着一色的灰布短打,是陈铁生让人赶制的。最大的来福十五岁,最小的阿团才七岁。阿团手里捧着一束野花,花是从闽侯的山上采来的,已经蔫了一半。阿团没敢动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一直忍着。他知道蔡先生是个有学问的人,要送他走得体面些。可他不晓得怎么才叫体面,只是把腰杆挺得比平时都直。
谢天赐走过来,对林义说:“林公,都到齐了。”
林义扫了一眼满院子的人,把竹杖在地上顿了一下。
“起灵。”林义说。
棺材由毛允良、陈铁生、阿古和郑曜四人抬起来。陈铁生抬得吃力,但咬牙没有出声。毛允良走在最前,棺木压在肩上,像压着一座山。可他走得很稳,一步是一步。
林义拄着竹杖走在最前面。他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踏得实。送葬的队伍出了巷口,沿着闽江边往城外走。江面上有船,船上的工人停了手里的活,望着这支沉默的队伍。
刚出巷口没多远,路旁陆陆续续有人加入进来。先是巷口卖豆腐的刘婆,她挎着一只竹篮,篮子里是几块白豆腐,说是给蔡先生路上吃的。接着是码头上的几个搬运工,他们认得蔡大鼎,从前蔡先生在码头摆过茶摊,给力夫们送过解暑的凉茶。再后来,几个从泉州赶来的琉球人追上了队伍。他们衣衫上沾着泥土,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穿了边,显然是连夜赶路过来的。
“蔡先生当年到泉州,给我家孩子治过腿。”一个四十来岁的泉州妇人抹着泪说。她手里提着一小篓橘子,橘子皮已经有些干了。她说,那孩子现在能走了,是蔡先生用草药敷了半个月才好的。林义点点头,没说话。这样的人陆续来了六七个,都跟在队伍后面,不声不响地走。
林义从怀里掏出一卷白纸。纸是他连夜重抄的《琉球录》目录,一共七十三页。走到城门口时,他把纸一张一张抽出来,往空中撒。纸片被风托起来,在灰暗的天色里翻卷着,像一群白蝴蝶,纷纷扬扬地往海那边飞。
“蔡先生走了。可他的字还在。”林义说。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毛允良忽然开口,唱起一支琉球古谣。调子很老,像从海底下浮上来的。歌词没人听懂,可所有人都听着。风更大了一些,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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