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人看了铜甲很久,嘴张了张,没说话,又低头看书了。
铁生躺在铺上。草席扎着后背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裂缝里有光,是隔壁的灯;他看着那道缝。
天黑了,老头还在打鼾,中年人灭了灯,躺下了,不说话了。
铁生没睡。
窗在外面,窗格,纸糊的。月光从纸窗透进来,很淡,在地上画了一条线:白的,细的,从窗下到门口。
铁生看着那条白线。
石桥村的院子里也有月光,也画白线;正屋的地上也画过,破庙的地上也画过,漕船的甲板上也画过。每到一个地方,月光都画一条白线,像在记他走过的路。
铜甲靠墙站着,甲缝中的蓝光在暗处亮了:白天看不见的蓝光,在夜里很清楚。
铁生看着白线,然后看着铜甲的蓝光。
“铁心。”
铜甲缝里亮了一下蓝光。
铁生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——裂缝里的光灭了,隔壁也睡了。
很安静。不完全是安静:外面有更声,咚,咚,两下,二更了;有虫叫,很远;有马车声,也很远。京畿的夜不是安静的,但比白天安静,比白天慢。
“铁心。”
铁生看着白线。
“我们到了。”
铜甲的蓝光在甲缝中亮了一点,又亮了一点,然后稳了,很稳,像一盏灯。
“哥。”
“我们开始了。”
铁生看着白线,然后看着铜甲——铜甲靠墙站着,甲面上是月光,甲缝中是蓝光。
他闭上眼。
不是睡,是想。
京畿,司玄台,考核,方术;灵材,灵脉石,仙石,天道之门;门后面那个他还没有名字的东西。
明天。
他不知道明天做什么,但他知道他在京畿了:在十五文的通铺上,一墙之隔的地方,二两碎银,一罐买不起的朱砂,一块买不起的灵脉石,一个住在铜甲里的弟弟,一张折在口袋里的纸,六个字。
月光在地上,白线很细。
铜甲的蓝光很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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