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三十九。
铁河抬起头,声音发紧:“档上说,你死了三百年。”
“死透了。”光点里,缺左耳的轮廓微微侧头,“死透了才看得清,什么人能活。”
“我曾经是。”老鬼说,“现在,只是一个等了三百年的人。”
光点缓缓转向苏砚。
“这孩子有超越境界的应变能力,这话,我以守夜人的旧档作保。”
“旧档作保?”铁河冷笑,“旧档里的人早死绝了。”
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阿九从值房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,没有草靶子,没有嬉笑,小老头两手空空,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他走到案前,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字。
一个“九”字。
“让他去。”阿九说,“烬守者一脉,从来不是靠境界吃饭的。”
铁河看着他:“那靠什么?”
“不怕死。”阿九抬起眼,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,此刻一丝弯意都没有,“更怕的,是该做的事没做完。”
“你又是谁?”铁河眯起眼,“营地外摆摊的,几时进得了我的值房?”
“卖糖葫芦的。”阿九说,“卖了三百年。”
这句疯话落在值房里,没人笑,铁河盯着他看了很久,又看看那团灰白色的光,忽然觉得这间值房里站着的,没有一个是能用档案装下的人。
值房里很久没有声音。
窗外的训练场上,刀风剑气一阵一阵,隔着墙听,像很远处有人在劈柴,铁河的手指在令箭上按了很久,按出五个汗湿的印。
他想起去年那七块发出去又空着回来的木牌,想起周瞎子供出的“天字号里也有人”。如果这句话是真的,那么司里再高明的猎网,撒出去都是给鱼报信,要破这张网,得用一个所有人都以为被看死了的饵。
一个已经被架上疑心的、独来独往的、死了也没人认尸的饵。
铁河重新坐下,从案下取出令箭,掷在苏砚面前。
“一人独行,没有后援。”他说,“死了,司里收不了尸。”
出发前夜,苏砚把烬渊剑擦了九遍。
擦到第九遍,剑身亮得能映出人影,他停下来,看着剑中的自己,倒影里,瞳孔外缘那圈银纹比从前更清晰了,像有人用极细的笔,在瞳边描了一圈霜。
剑中人也看着他,一人一影,隔着一层青灰色的光,谁都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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