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一下子塌的,是一点一点地塌的。一年一年地塌,一天一天地塌。他看不到,因为他不在身边。他忙,忙工作,忙慈善,忙自己的事。他没有时间回家,没有时间陪父亲喝茶,没有时间问一声“您今天吃药了吗”。
“爸,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对不起。”
黄镇山愣了一下。“对不起什么?”
“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您。”
黄镇山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个笑容在病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,但格外真实。
“家斜,你不需要照顾我。你过好你的日子,就是对我最好的照顾。”
他伸出手,拍了拍儿子的手背。
“你长大了。比我好。比你哥好。比所有人都好。”
黄家斜的眼眶红了。“爸——”
“别哭。我还没死呢。”
黄母在旁边瞪了他一眼。“说什么呢。什么死不死。不吉利。”
“好好好,不说不说。”黄镇山笑了。
那天晚上,黄家斜在医院陪了一夜。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看着父亲输液。药水一滴一滴地流下来,很慢,很慢,像时间。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陪过父亲了。上一次,还是他小时候发烧,父亲在床边坐了一夜。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看到父亲趴在他的床边,睡着了。他的头发还是黑的,脸上没有皱纹,手背光滑。他那时候觉得,父亲不会老。永远不会老。但父亲老了。头发白了,脸上有皱纹了,手背上有老人斑了。他也会生病,也会住院,也会需要人陪。
“家斜。”黄镇山忽然开口。
“爸,您还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黄镇山转过头看着他,“家斜,你小时候,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爸,您别说了——”
“让我说完。”黄镇山的声音很轻,“你小时候,我没有陪过你。你第一次走路,我不在。你第一次说话,我不在。你第一次上学,我不在。你第一次打架,我不在。你第一次考试,我也不在。我忙,忙工作,忙生意,忙黄氏。我以为那些才是重要的。现在我知道了,那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你。是你第一次走路,第一次说话,第一次上学,第一次打架,第一次考试。是我错过了。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黄家斜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低下头,握住了父亲的手。那只手很瘦,很干,青筋暴露,手背上有老人斑。但很暖。
“爸,您没有错过。您还在。我还在。我们还有时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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